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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公

时间:2018-10-22 12:54 来源:幸运飞艇开奖记录_幸运飞艇公式九码公式_幸运飞艇开奖记录查询(loveshell.net) 作者:刘文华 阅读: 发表评论

  前年外孙刚出生时,写过一篇《外公》的短文,发在《幸运飞艇开奖记录_幸运飞艇公式九码公式_幸运飞艇开奖记录查询》上。由于刚当外公,好比刚提拔就发表施政演说,难免粗浅草率,没有多少干货。现在,外孙两周岁了,再写《外公》,想说些新话。
 
  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个小青年,永远也不会老,打乒乓球和跑步依然身轻如燕,唱卡拉OK到深夜一点,然后还能到烧烤摊喝两瓶啤酒,醉眼惺忪、踉踉跄跄摸回家。路上看到半块月亮像半块哈密瓜悬在西南方的半空中,还能想起贾岛的“鸟宿池边树,僧敲月下门。”遇到熟悉或不太熟悉的美女,借助路灯橙黄幽暗的光,竖起僵硬的右臂,打一个响指,对方也会莞尔一笑,几乎看不出多么反感。
外公
  忽然有一天,好像也是深夜,也是在烧烤摊上,啤酒喝得正兴,热烈讨论着某明星是否因外遇而离婚的话题,嗓门越来越高,还查百度用喝酒打赌。我被焦炭烟火呛得口眼都吃不消时,隔壁桌上传来一句十分耳熟的声音:“做外公的人了,却没有个做外公的样子。”听到“外公”一词,我感到了此话极强的针对性,揉搓了一下不太睁得开的双眼,看看谁敢在庙门口骂和尚,转脸一看,多年不见的老同事,正举着酒杯,笑盈盈走过来,“老厂长,老领导,多年不见,听说做外公了,共饮一杯祝贺一下。”消息真够灵通的,而且还不忘恩负义,知道我二十年前做过他的厂长。
 
  有点意外和惊喜,我不由自主举起酒杯一饮而尽,皆大欢喜。“做外公的人了,不能再像原来那样疯了。”他把“疯”字说得特别重,而且还停顿了一下,好像意犹未尽。“是是是,言之有理。”我的脸上好像摸出了温度。
 
  躺在床上,“没有做外公的样子”总在脑际回旋。做外公应该是什么样子?我不像吗?立即从床上跳起,三步两步跑到卫生间,对镜反复端详自问,我不像外公吗?开始看还有点像,再反复看越来越不像了。一夜没有睡好,第二天一早起来,就对着镜子发愣,直到丫头起来说:“爸,不要臭美了,做外公的人了,梳头还梳那么长时间,也不怕人家笑话。”猛的一惊,也就是这一惊,这一刹那,真正感到自己已不是感觉中的小青年了。
 
  做什么必须要有做什么的样,比如,当官要有当官的样,做和尚要有做和尚的样。每个角色和头衔基本都有固定样式,在人们心目中留下一致认同的模型。外公的模型,从头到脚,都有定式。头发最好花白,不一定完全花白,至少额头上要有少许白发,最好黑白相间、以白为主。油头粉面或者一头乌发,一定会被认为是冒牌货。衣服要略显凌乱,不修边幅,最好皱巴巴的,面料不能太好,便宜的削价货最合适。最好不穿皮鞋,即使穿皮鞋,不能铮明瓦亮,至少一周不擦,泥灰醒目。如果衣冠楚楚,一尘不染,定会列入打假行列。
 
  既然有范式,被批评以后,我就自觉加以改正。没过几天,开始有人表扬了。老太婆说,到底做外公了,这几天像变了个人似的,走路开始慢吞吞了,说话开始唠叨了,听觉也不好,不能随喊随到了。上海一位亲戚到访,十多年不见了,一脸惊喜,顾不上寒暄,先表扬我的白发:“到底做外公了,头发也白了。”中午安排喝酒,他主动说:“我虽然比你大两岁,但你做外公了,看上去也比我老,酒少些。”我第一次被作为喝酒照顾对象,享受做外公的福利。
 
  读白岩松的书《痛并快乐着》,感到书名有点稀奇古怪。痛就痛,快乐就快乐,痛并快乐,这不是自相矛盾吗?究竟是痛还是快乐呢?好在书名不重要,关键看内容。人的名字也一样,起得再好听,将来不一定能成大事。过去孩子起名,大狗、二毛、三娃,随便挑两个汉字,哪怕乱七八糟,都无关紧要。而且,据说名字起得越难听,越作践,孩子越好养活,越茁壮成长。
 
  现在孩子起名很费周折。
 
  街上有专业起名馆,网上有起名网站,而且将起名与测字捆绑,起什么名就决定将来能当多大的官,做多大的老板,所以,名字都起得很高大上。外孙打防疫针,打过以后要留院观察半小时,显示屏不停滚动孩子们的姓名。我很留意,都是珠光宝气的词汇,真佩服起名者挖掘汉字的能力,很多冷僻字,我根本没有见过,也不知道怎么读。那天,看见登记台护士桌上放了一本《新华字典》,以为这名护士参加中文自学考试,一问不是,说是宝宝名字有好多不认识的汉字,随时可查。
 
  外孙一周岁生日那天,酒店招贴画上外孙的名字赫然醒目,亲友们啧啧称叹名字起得好,问是不是我起的,我说不是,他们不信。其实,真不是我起的,是孩子们自己起的。记得丫头出生不久,为了起名我绞尽脑汁。那时,电视里天天放日本电视剧,幸子、山口百惠,耳朵里灌满了日本名字,觉得很好听。为了标新立异,我给丫头也起了个类似日本女孩的名字。丫头到湖北读书时,中日关系处于最低点,报纸上天天为钓鱼主权发表声明谈话,街上正暗暗抵制日货。报到那天,注册女老师登记丫头名字时,冷冷地问我:
 
  “你女儿名字是你起的?”
 
  我说:“是的,怎么了?”
 
  “不怎么!”又是冷冷地回答。
 
  “这个名字不好吗?”我问。
 
  “很好!”她似乎有点愠怒,但我不熟悉她,还是保持克制。“又没有当过汉奸,怎么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字?”她低声自言自语,口气十分不满,但又无可奈何。
 
  “……”我愕然,想和她理论,考虑丫头在她手上读书,不想惹恼她。再说,她一片抗日之心,值得敬佩,也就算了。
 
  所以,外孙的起名,我一点也没有参与。
 
  从常规讲,外公是个甩手掌柜,不用付出多少劳动,也能享受头衔荣耀,可我不能。担任外公这个角色,感到白岩松的书,从书名到内容,都无比正确。
 
  痛并快乐着,这就是做外公的最大感受。前几天,我的律师同行问我:
 
  “做外公的感觉不错吧?”
 
  “一半是海水,一半是火焰。”这是我刚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的剧名,与痛并快乐着异曲同工。
 
  我喜欢安静和独处。
 
  看看书,写点文字,都需要安静。有了外孙之后,房间里再也无法摆上一张平静的书桌了,虽然不是北平,也不是抗日战争,但比北平抗日还要难以应付。首先,外孙不按套路出牌,刚蹒跚学步不久就扶墙闯进我的书房,进来就抢我手中的书,夺过去就撕。我赶快抓住他的小手,软硬兼施,慢慢把书从他的手里哄下来。
 
  牙牙学语了,像一只鹦鹉,你说什么,他说什么。这也挺让我烦恼。有一次,我的女同学来,晚上全家请她吃饭,都没有喝酒,也没有喝饮料,因为我女同学怕发胖难看。我们边吃边谈,席间,我让外孙叫女同学“奶奶”,他一点也不服从安排,一个劲地叫“阿姨、阿姨、阿姨。”我女同学乐得合不拢嘴,连声说:“看来外孙比外公更会说话。”我赶快打招呼:“童言无忌。”女同学说:“至少在宝宝眼里,我还年轻。在外公眼里,可能就很难说了。”我连声说:“我和外孙有同感。”女同学十分满足。
 
  现在,家里越来越热闹了,书和任何东西都放不住,外孙天天翻箱倒柜,比日本鬼子扫荡还彻底。我二十年前吹过的一把口琴,找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,也被他翻出来了。我异常惊喜,如获至宝,立即拿起吹奏,已不着调了。我经常找不到我的拖鞋,经过全盘搜索,像搜寻马航370一样,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。
 
  每天晚上要陪外孙“疯”一下。他会把一只毛绒玩具小狗的尾巴伸进我的嘴里,让我衔着玩具尾巴,让小狗在我的嘴边两边甩动,跟在他后面跑,一会儿正步走,一会儿学老太太跌跌撞撞,边跑,边说“一二一,一二一。”有一次,跑得太迟,楼下邻居上来敲门抗议,我赶快开门打招呼。邻居看了看室内气氛,表示了某种理解。
 
  外孙正在成长,我却不断老化。外孙的恶作剧会越来越多,我会在他的嬉戏快乐中老去,继续痛并快乐着。
 
  (作者刘文华,男,法律硕士,律师,英语翻译,江苏盐城市诗词协会会员,在太湖诗刊、首都文学、蓝天文苑、长江诗歌、现代新派诗刊、当代诗刊、陕北诗刊、边塞诗刊、地狱天堂诗刊、仲夏诗刊、蓝星诗刊、甘肃文学诗刊、桃源诗刊、海诗刊、作家文苑、崂山文学、定远文学、北极光文学、沿海文学、幸运飞艇开奖记录_幸运飞艇公式九码公式_幸运飞艇开奖记录查询、新锐散文、作者联盟等发表诗歌、散文,代表作《与你携手》获陕北诗刊十人诗选诗赛最佳实力奖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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